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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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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戎黎开车。
徐檀兮说:“不用去接关关和党党,他们去奶奶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等红绿灯的时候,戎黎问她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她在看窗外,有点心不在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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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杳杳。”
她回神:“嗯?”
“在想什么?”
在想他结扎的事。
她不好明说,所以类比了一下:“遇到一个‘患者’。。”她强调了一下,“比较难搞的‘患者’。”
“绝症?”
不要二胎综合症能治吗?
徐檀兮想了想:“还可以治。”
红灯还有二十几秒。
戎黎继续跟她聊:“他不配合治疗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配合?”
戎黎觉得生孩子不仅受罪,还很危险。
徐檀兮说:“他怕过程中会出意外。”
戎黎脑补了一个生了病还要矫情的患者:“不愿意承担风险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绿灯了,戎黎继续开车,速度很慢。
他很认真地在帮徐檀兮分析问题:“能做的你都做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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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了。”
既然医生的职责已经尽到了,戎黎觉得:“那就让他作死。”
“……”
徐檀兮觉得还可以再“抢救”一下。
话题到此结束。
戎黎先开车去超市买了菜,然后回麓湖湾,到家的时候夕阳还没完全落下,薄薄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,漏出错落斑驳的影子。
戎黎把车倒进了车库。
“先生。”
徐檀兮解开安全带后拉住了他开门的手。
他问:“怎么了?”
她耳尖泛红,晚霞在她眼睛里铺了一层艳丽的底色:“要不要在这里试试?”
她很少这样大胆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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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应该拒绝,或者忍一下,去屋里拿个套。
她的手温热,顺着他的腰腹往下,眼里的钩子缠着了他:“要不要?”
戎黎知道,温柔乡是美人计。
他应该理智。
徐檀兮等了几秒,收回手,开门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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咣。
戎黎把门推回去了。
“要。”
没办法,徐檀兮能踩在他心尖上纵火。
之后的一个月,戎黎有空就跑医院,南城大大小小的医院他快跑遍了,小医院他不放心,大的公立医院需要妻子签字,所以他决定去私立医院。可又有一个问题,很多私立医院的医生都认识徐檀兮,他担心会露馅,最后还是决定去邻市做手术。
他连后续怎么拿不育来骗徐檀兮都想好了,然后就等时机。
九月底,学校有个研讨会,刚好在邻市开,本来不需要戎黎参加,他去打了个招呼,要了个名额。
晚上,戎黎洗完澡出来。
“杳杳。”
徐檀兮在擦面霜:“嗯?”
他头发擦到一半,没管:“我下周要去一趟盐城,有研讨会。”
徐檀兮把他的毛巾拿过去,让他蹲下:“要去几天?”
结扎手术的前几天走路可能看得出来,而且后面还要换药。
戎黎说:“一周左右。”
徐檀兮给他擦着头发:“可以不去吗?”她平静又镇定地给了个理由,“我怀孕了。”
“……”
镜子里的戎黎呆若木鸡。
他此刻的心情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。
他反应了很久:“你是故意的?”
这一个月,他们房事很频繁。
徐檀兮捧着他的脸,让他抬起头,目光相撞,她浅笑盈盈地说:“你不是知道吗?”
他是知道,可还是没忍住。
“都是谁教你的?”
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半夜,他醒过来发现手被拷住了。
她穿着薄如蝉翼的衣服,手枕在他腰上,指尖葱白,在他身上轻弹,她是从西丘来妖精,修了万万年:“戎黎,要不要跟我玩个游戏?”
毫无疑问,戎黎玩不过。
徐檀兮自己想不出这些招,一定是别人教的,戎黎怀疑是秦昭里。
可她却说:“你教的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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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?”
她脸有些红,目光很亮,很大胆:“你电脑里有个叫‘资料’的文件夹,我看了。”
那是很早之前程及发给戎黎的,他都没看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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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喜欢小孩吗?”
“不是。”徐檀兮握着毛巾的两头,把他拉过去,唇贴到一起,“太喜欢你才这样的。”
太喜欢了,赢不了她,戎黎认命。
****
徐檀兮很早就开始休产假,戎黎还请了专门的助产师,这一胎比头胎顺利,妊娠反应不强,并没有受很多罪。
次年六月二十五号,晚上十点十七分,徐檀兮在虹桥医院诞下女儿,当时月明,徐檀兮给女儿取名为月白,祁月白。
小名是党党取的,因为自己叫九思,所以他给妹妹取名小十。
小十是个很酷的小孩,不爱笑,不爱说话,不哭不闹,喜欢爸爸、妈妈、叔叔、哥哥,还有数学(排名不分先后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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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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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小黑第一次遇见小白,在西丘的百里山峦。
没有知道他什么时候记起来的,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记了多久,等了多久。
他不会说,小白会难过。
风吹过河畔,有人在唱锁麟囊。
“一霎时,把七情俱已味尽,参透了酸辛处,泪湿衣襟……他叫我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、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……”
锣鼓喧嚣,要走近河畔才听得见戏腔。
温时遇的生母是名伶,他像其母,也爱唱戏,独爱青衣。
周青瓷倚着河畔的围栏,风很大,拂起她肩上的头发:“这是我第二次听你唱戏,上次唱的也是这段。。”
上次是在帝都梨园流霜阁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,当时她还以为唱青衣的是位女子。他很少上台,她也是偶然才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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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杳杳最喜欢的一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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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青瓷抬头,看到了温时遇的眼睛。
他是个极其克己复礼的人,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藏着,永远不会让人看到他眼里的全貌。
周青瓷现在看到了,全部看到了,他的炙热、疯狂、深爱。
“你看出来了对吗?”
她沉默不语。
“青瓷,”河边的风很大,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风里还有晚春的凉意,温时遇把外套脱下,披在她身上,“不要耽误你自己。”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给了她所有的体面,温柔却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她。
爱而不得,走马观花,匆匆一世也就眨眼一瞬。
“金屋子”里很热闹。
徐放扛着摄像机到处拍,最后镜头定在戎黎脸上:“姐夫,快掀盖头。”
戎黎把徐檀兮挡在后面: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徐放很硬气:“不出去,我们要闹洞房。”
“程及。”
戎黎就喊了声,程及懂了:“别忘了转账。”
徐放被“拖”出去了。
戎黎关上门,去拿秤,走到床边,挑下盖头。
徐檀兮很少化这样隆重的妆,眼角染红,眉心描了花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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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鬓花颜金步摇,璎珞珠玉,环珮叮当。
她开口的第一句是:“党党呢?”
“奶奶在带他。”戎黎蹲下,帮她把嫁衣的裙摆整理好,“你就只想着他,都没话跟我说吗?我们好几天没见了。”
孟满慈说婚礼之前不能见面,他忍了好几天。
徐檀兮看了眼门口,俯身到他耳边:“外面有人偷听,我们晚上回家说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起身:“我去换一下敬酒服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戎黎拉着她坐下,“流程还没走完。”
还要系同心结,还要饮合卺酒。
他还没吻他的新娘。
徐檀兮怕被人听到,喘得很小声:“唇妆花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戎黎脱了她的嫁衣,为她换上了旗袍,吻得一点都不斯文。
徐放把耳朵贴门上,聚精会神地听。
听不到啊。
徐放是个完全不开窍、并且毫无眼力的大直男:“姐夫,你让我进去拍一下。”
“姐夫。”
“姐夫你开门呐!”
“开门开门快开门,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,我知道你在家!”
戎关关:“……”
这个哥哥好幼稚。
“在看什么?”
戎黎终于起床了。
徐檀兮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,十点三十六。
“在看徐放录的婚礼视频。”徐檀兮起身,“我去给你盛醒酒汤。”
戎黎昨晚喝多了。
宿醉后的脸色不太好,他显然睡得很毛躁,头上翘着两绺暴躁的呆毛。
“不想喝。”
他坐下后,往她身上倒
老屋的二楼重新装修了一下,朝阳的那面做成了客厅,五月份的太阳不算烫人,落在她怀里,落在戎黎的睫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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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睫毛很密,像羽毛扇子。
他有腹肌,很硬,徐檀兮手覆上去,给他揉揉:“胃不舒服吗?”
他闷声闷气地嗯了声,整个人有点蔫儿:“程及太坏了,那个白酒的味道不辣,我让他帮我掺水,他居然骗我。”
白酒里没掺水,他喝了一瓶多,胃里现在都是烫的。
他闭上眼睛,不想动。
徐檀兮用手挡着他眼睛上的太阳,笑着附和:“嗯,他太坏了。”
“很多人看到了。”戎黎觉得自己喝醉的样子很蠢。
这笔账他记下了。
程及有本事别结婚。
徐檀兮哭笑不得:“没有很多人,就几个人。”
刚好,电脑里的视频播到了戎黎醉酒的那一段。
当时已经八点多,宾客都散席了,戎黎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蹲在“金屋子”门口。
徐檀兮和他晚上不住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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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我们回去了。”
他摇头晃脑,说话有点含糊:“不回去。”
徐檀兮把手放在膝盖后面,压着旗袍的裙摆蹲下来:“为什么不回去?”
她没喝什么酒,都是戎黎帮她喝的。
戎黎这次是真醉狠了,眼睛里水汽很重,像南方的雨季,潮湿氤氲。
他语气非常低落: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徐檀兮失笑:“谁说你不重要了,你很重要。”
“那你说,我和戎九思你更爱谁?”
这个问题……
徐檀兮不好回答。
戎黎表情立马变了,气愤地控诉她:“你为什么犹豫?”
“你为什么还不回答?”
他不给徐檀兮回答的时间了,直接埋怨她:“祁杳杳,你变心了。”
徐檀兮:“……”
祁家人都没走,目瞪口呆地看着。
徐放扛着摄像机在拍,嘴角在憋笑。
戎黎抬着头看月亮,嘴里碎碎念: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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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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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明珠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。
宋宝宝已经骑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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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明珠瞬间从上天的旨意里清醒过来,赶紧拔腿去追:“你等等我啊。”
宋宝宝把自行车骑出了敞篷的气势,一溜烟跑远了,还回头丢了个凶巴巴的眼神:“别追着老子!”
车轮滚得飞快。
严明珠左脚绊右脚,往前一扑,大叫:“哎呦!”
车轮继续滚。
严明珠更大声地叫:“痛死我了!”
车轮刹住。
宋宝宝脚踮在地上,吹了吹头发,很暴躁地扭头:“蠢死了。。”
他才不管,踩着车就走。
“宋宝宝,你真不管我啊?”
严明珠顿时萎靡了,脑袋垂下,像一颗霜打的茄子。
夕阳还没落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自行车把风和影子载回来了,霜打的茄子精神了,立马抬头,眼睛笑成了弯月。
她就知道他心软。
要不是心软,她被室友拽着头发摔倒的时候,他也不会用手挡住她磕向地面的头,自己却被垃圾桶砸了个脑震荡。
他只是嘴硬。
“你不起来是要坐在这儿碰瓷吗?”
女孩子腮帮子鼓着,有点气,也很委屈:“我脚崴了。”
宋宝宝把放在后座的外套拿开,往脖子上一绕,打了个结:“你麻烦死了,自己爬上来。”
真是冤家啊。
这要不是他爸的“贵宾”,他才不管。
严明珠拐着左脚爬起来,坐到自行车后座,宋宝宝一坐上来,她就抱住了。
宋宝宝后背一僵,紧接着一把推开,跟被人调戏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:“你手抱哪呢!”
严明珠:“……”搞得她像淫賊。
他扯了个衣服角:“只准抓我衣服。”
贞洁烈女都没他气性大。
严明珠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,嘴上嘟囔:“小气鬼。”
古筝伴竖琴,悠扬的调子在白滇河的水波里荡漾,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把人影倒映进水中。
男孩一踩踏板,乘风而去,后面的女孩子晃着脚,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。
崴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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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存在,她这是为爱碰瓷。
离席的林禾苗回来了,徐放的摄像头还在拍程及那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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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像头都拍到了,林禾苗就离开了几分钟,程及转头张望了不下十次,回头剪视频的时候望妻石P哪里徐放都想好了。
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程及问得挺随意的,就好像他只是随口一提。
林禾苗坐回去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是什么?”
被追问了她才说:“宋宝宝说要报考帝都的学校,我说下次请他吃米线。”
镜头快怼程及脸上了,他藏在眉宇之间的焦虑瞬间被放大。
他不耐烦地推开:“请他吃米线的时候叫上我。”
林禾苗很疑惑地看向他。
快奔三的某人当然不会承认他怕被二十岁出头的小子挖墙脚,瞎扯了个理由:“我也喜欢吃米线。”
单纯如林禾苗:“哦。”她默默记下,以后多给他做米线吃。
摄影师闻到了,这醋酸得都能蘸饺子了。
摄像机继续往左拍。
秦昭里倚着河岸的围栏,冲镜头招了招手。
她难得穿了次旗袍,岔开到了大腿,拿着手机,姿势懒懒散散,眼波里气场强,还带了点儿媚意。
“你到家了吗?”
姜灼和她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,那边还不到凌晨五点。
“到了。”
他演出完,刚下飞机不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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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昭里想多聊聊,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:“我挂了,你快点去睡觉。”
那边喊:“昭里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耳边,听筒里的声音又沙又软:“我好想你。”
她最近在忙项目,和姜灼快两个月没见了。
“我下周过去。”
姜灼却说:“你别过来了。”
秦昭里踢着地上的石子:“不是说想我吗?”
“我请到了一周的假。”姜灼说,一副嗓音好温柔,“我很想你,要回去见你。”
砰砰砰!
烟花炸开了,五颜六色,簇簇花开。
挂电话之前,姜灼说:“帮我祝他们新婚快乐。”
婚礼开始了。
主持人开场:“龙朝凤来凤迎龙,梧桐树下凤求凰。”
随后竹帘缓缓卷起,新娘嫁衣的裙摆最先露出来。
秦昭里看了眼手机:四点四十八,吉时到。
她边往席间走,边拨电话。
这边太热闹,她声音不由得放大:“爷爷,我要请个假。”
秦延君拿出公事公办的口气:“什么时候,多久?”
“下周,一周。”
“请什么假?”
秦昭里笑得十分开心:“我男朋友要回来。”
出息!
秦延君严厉地拒绝:“不批。”
秦昭里半真半假地讨饶:“别啊爷爷,给我一周假,没准我能给你整个曾孙出来。”
“嘟嘟嘟嘟嘟……”
秦延君把电话挂掉了。
婚礼主持人的开场已经说完了,徐放的镜头切向了新人。
“一拜山水,蓝田种玉地作媒。”
“二拜高堂,合卺嘉盟缔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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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妻三拜,三生石上契情长。”
风骤起,卷着徐檀兮的盖头,掀起了一角。
戎黎慌忙伸手压好。
镜头这时切到了祁栽阳,他抱着党党,正哭得老泪纵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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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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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下旬,秋夜寒凉,山水之上,星星在冲人间眨眼。
屋里的灯关了,夜已深。
临睡前,徐檀兮问戎黎:“我们要不要回南城?”
“想回去了?”
“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上班。”
戎黎其实不太想她去上班,怕在外面磕到碰到:“在家里很无聊吗?”
“之前在南城有一点无聊,现在还好,李婶在教我打麻将。”
小镇的麻将和外面打法不一样,徐檀兮觉得有趣,这几天跟着李婶在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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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不无聊,那不要去上班了。”戎黎说,“我不太放心。。”
“好。”
祥云镇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地方,徐檀兮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和家长里短。
“奶奶和外婆说会过来住几天,家里房间可能不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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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里有政策,不让自建,也不准拆了重建,戎黎家的老房子不怎么大,楼上楼下一共也才五间房。
“我明天找戎华问问,看能不能把他家的房子买过来,他不肯卖的话,租也行。”
戎华家的房子就在戎黎家隔壁,有三层。
徐檀兮换了个姿势躺着,腿不小心蹭到了戎黎。
他身上有点热。
没开灯,月光也不亮,她仰着头没亲到他的唇,亲在了他下巴上,手在被子里,不安分。
棠光爱玩。
她没以前那么害羞,没一会儿,戎黎呼吸就乱了。
“杳杳。”他按住她的手,“可以了。”
分明是拒绝的话,却说出了求饶的意味。
徐檀兮搂着他的脖子,让他低下头,凑到他耳边:“医生说可以。”
这夜色最怕情人的低语,本就只笼了一层朦胧的纱,一吹就是风花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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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让她背对自己侧躺着,吻落在她后肩。
“要是不舒服,要跟我讲。”
月已上枝头,偷偷在看窗上的叠影。
月底,祁家和洪家人都来了,带了一堆孕妇用的东西。洪端端也来了,还有江醒。
李婶瞧着江醒眼熟,问他演过什么电视剧。
江醒说了几个电影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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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的妇人们不明觉厉,纷纷要跟他合影。
洪端端在堂屋,盯着徐檀兮的肚子看了许久:“姐,我可以摸摸吗?我接了孕妇的戏,想找找感觉。”
徐檀兮说好。
洪端端万分小心地把手心贴上去,掌心下的生命会让人心头发胀:“党党,我是表姨。”
党党是小名,戎关关取的。
他的同桌芃芃家里有只博美,就叫党党,戎关关特别喜欢那只博美。
戎黎问他为什么叫党党,他说好听,没有提狗的事情。
洪端端惊奇地发现:“他好像动了!”
那是党党第一次胎动。
隔壁戎华家的房子不卖,但可以租,任玲花和孟满慈留下来小住了一周。
十一月初,气温开始下降,两位老人回了南城,徐檀兮学会了打麻将。
天气好的时候,李婶家里总能凑一桌。
院子外面狗叫个不停。
红中婶出了一张牌,朝外头张望:“是谁来了?”
到徐檀兮出牌了:“三万。”
王月兰把牌一推:“胡了!”
狗叫声停下。
戎关关在院子门口跳房子,大声说:“是我哥哥来了。”
戎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,打门口路过时瞥了戎关关一眼:“你身上怎么这么脏?”
戎关关拍了拍衣服:“刚刚摔了。”
戎黎掸了掸他衣服后面的灰,把手里塑料袋扔给他:“拿着。”
袋子里是四串糖葫芦,戎关关自己留了一串,另外三串给小伙伴们分了。
戎黎进屋,走到徐檀兮的位子后面:“赢了吗?”
“输了。”
很奇怪,她怎么算牌都赢不了。王月兰说,她可能最近没有财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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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银娥没上牌桌,在旁边摘菜:“她一个人输,三家赢。”
麻将桌在自动洗牌,戎黎看徐檀兮一脸挫败,问她:“用不用我帮你打?”
徐檀兮问另外三家:“能换人吗?”
王月兰赢得最多,正春风得意:“换呗。”
戎黎再去搬了把椅子,让徐檀兮坐旁边,拿了牌,叫了声:“戎关关。”
戎关关跑进来:“叫我干嘛?”
“去家里把堂屋的毯子拿来。”
“哦。”
不一会儿,戎关关拿毯子来了。
戎黎把毯子搭在徐檀兮腿上,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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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看着便走神了。
戎黎一看便是会玩的,牌都不用看,用指腹摸一下,就知道是哪一张,手又生得好看,动作游刃有余,倒是比牌都好看。
他上桌的第一把就胡牌了。
李银娥摘完菜了:“都在这吃吧,我弄蘑菇肉丝面。”
因为不用回去做饭,戎黎就多打了几把,把徐檀兮输的钱都赢回去了。
末了王月兰不高兴:“你们夫妻两真是,打个牌还换人。”
她本来赢了三百多,换了戎黎之后,还倒输了十块。
真烦人。
她念念叨叨了一顿饭的时间,念叨完,回家去拿了一桶油,拎到戎黎家,没好气地:“喏,你要的菜籽油。”
十一月底,温时遇来了一趟,当时是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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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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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零看着已经躺到树底下的岐桑:“岐桑一直不喜欢天光,他若是知道了,可能会抱着他的枣树远走高飞。”
自己也不能用业火烧他。
若他也走了,天光就更冷清了。
周基见重零失神,问道:“师父可是还有忧虑?”
远处,岐桑已经在树底下睡着了,树叶落了他一身,天光从树缝里漏出来,像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金雨,雨里的人在做梦,皱着眉头。
重零也皱着眉头,难得露出了愁:“玄肆的魂魄不知道有没有被恶灵吃干净。”
如果没有……
那也是凡世的恩怨了,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轮回没有规律可言,他们或许不在一个凡世,或许在同一个凡世也遇不到。。
幽冥的那场劫难并没有让天光上的众神谈论很久,他们寿命太长,忘性很大,只有岐桑还在闹。
红晔不闹,他很安静,太安静了,昏昏沉沉、浑浑噩噩,一躺便是数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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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兄。”
“师兄。”
榻上的少年毫无反应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具尸体。
果罗担忧不已,走到床边唤他:“醒醒,师兄。”
“醒醒。”
红晔缓缓睁开眼,目光有点呆滞,过了很久,他才转头,太久没有开过口,嗓音发不出声,沙沙的,很干很哑。
“果罗。”他一身伤养了很久都没有起色,颜是少年颜,眼却已经苍老,他说,“我刚刚梦见她了。”
他好像还在梦里,回不来,恍恍惚惚。
果罗看他这个模样,眼睛都酸了:“师兄,你忘了她不行吗?”
再这样下去……他可能活不下来。
果罗不懂男欢女爱,不懂他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,他觉得不值,他的师兄本该是天光上最意气风发的少年,本该站到最高的神坛上,而不是躺在这里,把自己慢慢耗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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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就是一个情劫,怎么就过不去。
“去卯危神尊那里把情根折了,或者去东问神尊那里讨点忘情的药,好不好,师兄?”
红晔摇头,又把眼睛闭上:“你去忙吧,我要再睡会儿。”
果罗没有走,他放心不下。
躺在榻上的少年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……
“师兄。”
“师兄。”
他毫无反应。
果罗慌了:“师兄!师兄!”
叫了几句都得不到回应。
果罗颤着手,去探他的鼻息。
他睫毛动了动,眼睛睁开:“怎么又叫我啊。”
果罗悻悻地收回手:“我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他笑了笑,反倒释然:“醒不过来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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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想醒过来。
他希望自己能葬在西丘。
果罗被他吓到了,一慌神口不择言:“师兄,你别这样,她没有死,她去凡世了。”
重零回万相神殿时,红晔正跪在殿中,伶伶瘦骨,背脊笔直。
“有事起来说。”
他仍跪着,没起来:“师父,红晔有一事相求。”
重零问他:“你要求什么?”
他俯首,叩头:“我渡不过情劫,求您剔了我的神骨,允我下凡世。”
重零抬头,看向门口的果罗。
果罗立马跪下请罪:“徒儿失言,请师父责罚。”
这一个一个的,都没神的样子。
便是石头,也生出了烦闷:“自己去领罚。”
“是。”
果罗出去之前看了红晔一眼,心想:罚就罚吧,谁让这是他亲师兄。
重零拂衣坐下,拿出他的棋盘,和自己下一局无聊的棋。
以前都是和戎黎下,一下便是一整天,岐桑总笑话他们两个无趣,但也偶尔会抱着酒壶看上一两局。
一局下完,红晔还跪着。
重零把棋盘打乱,黑子白子各拨到一边:“别念了,放下吧。”
“师父——”
他没有往下听:“她和戎黎结了姻缘契,你去找她能做什么?”他面无表情,把话说得冷漠,“她不会爱你。”
“师父,您误解了。”
他不是要她爱他。
他说:“我只是想见她。”
只是见见她。
他作为审判神的大弟子,其实并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,他只是对棠光不贪心。
重零思忖了良久:“我给你一世,重返天光后,再也不准提她。”
他作答之前,问道:“我历劫丢的那缕魂在凡世吗?”
“在。”
少年很容易满足,温柔的眉眼里终于有了笑意:“红晔谢师父成全。”
戎黎下幽冥之前,把生死诀刻在了释择神殿。新上任的两位神尊,一位是天赋型,一位是勤奋型,假以时日都可委以重任,让重零顾虑的是岐桑,还有审判神的继任人。也不知道为何,他分明是块石头,他众多弟子却都过于重情,或许是受了红晔的影响。
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,在他神归混沌之前,必须择选出下一任审判神。
他考虑了数年,取了自己一根肋骨,点化它成神。五百年后,肋骨幻成人形,是个女婴,他赐名吟颂。
吟颂是他的肋骨,因此也是块石头,同样没有心。
这一点,他很满意。
而后多年——
上古史书有言,折法神尊岐桑妄动情念,贬入凡世。
又过多年——
上古史书有言,万相神尊重零妄动情念,贬入凡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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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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岐桑被罚在东丘思过,已满千年,他重返天光。
他先去了九重天光。
“高兴了?”
他也不见礼,开口就怼人,一肚子火气。
幽冥四十八层有重火炼狱,能让神魔都生不如死,那是仅次于诛神业火的刑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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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断了一条狐尾,丢了一半法力,受了九道雷刑,还被诛神业火伤了神骨,他满身的伤,岐桑怕他熬不过炼狱。
重零在殿中打坐,眼皮都不曾抬:“我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规矩有时候也会错?”
“且不说规矩。。”他古井无波,没半点情绪,“你看戎黎,可还有上古神尊的样子?”
就你他妈有上古神尊的样子,没情没欲没心没肝,死石头一块!
岐桑忍着才没骂出口:“那不也是被那些破神规逼的。”他呼了一口气,把火气压下去,“你什么时候让他回来?”
“你当幽冥是闹着玩的地方?”重零面上无波澜,“他已经被削了神籍。”
还有多少年来着?
顶多二十万年,这老石头就要神归混沌。
戎黎说的,别插手别轻举妄动,岐桑只好忍了,朝重零冷哼了声:“你最好别让我当审判神,我要是坐上了你的位子,那些破规矩我全给你改了。”
红晔和戎黎渡不过情劫,当不了审判神,下一任审判神极有可能从剩下的二十六位神尊中择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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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零抬起眼皮,瞧了他一眼:“轮到谁也轮不到你。”
法力倒是强,定性不够。
岐桑被他气笑了:“谁稀罕,你以为谁都像你,臭石头一块。”
他甩手就走了。
果罗神君看了看门口:“师父,这折法神尊也太……”
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。
整个天光都挑不出像岐桑那般没上没下的神。
但重零很少会惩治岐桑,对他实属纵容。
“活的太久了,我和戎黎都变了。”重零合上眼,似在自言自语,“只有岐桑还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他是父神最早点化的神尊,之后是戎黎和岐桑,他们三个曾经是并肩的好友。后来父神建了九重天光,他上了九重,戎黎和岐桑去了六重。
冬天已过,春天来了,百里山峦开了漫山遍野的花,葱葱郁郁的树把冰雪抖落,露出了绿油油的芽。
万物在复苏,棠光已经种了半山的红豆。
她蹲在草地上,正在刨土。
一浓眉大眼的男子踌躇了许久,扭扭捏捏地走过去:“喂。”
棠光回头。
男子生得高大健壮,磕磕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叫大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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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大黄,是西丘百里山峦里的一条大黄狗。
棠光把种子放进刨好的洞里:“我叫小白。”
大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,磨磨蹭蹭羞羞答答地挪过去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穿着黄嫩嫩的裙子,袖子上沾了泥土:“我在种红豆。”
大黄在离她一米的地方蹲下:“种红豆干嘛?”
“你知道红豆会结出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说:“相思。”
不懂。
但是好厉害的样子。
大黄挠了挠头,大眼左顾右盼,莽汉娇羞:“你、你、你——”
“你”了半天,没“你”出来。
棠光抬头:“嗯?”
大黄被眼前的美貌惊呆!
百里山峦里长得好看的女妖比比皆是,但大黄觉得她最好看,头发丝都好看,指甲盖都好看……
事情是这样的:他一兄弟大黑跟他说,在树婆家里见过一个女妖,顶顶顶顶……顶顶顶好看,大黑还说想跟她交配,他很好奇,昨日就去偷瞧了一眼,然后回去就把大黑打了一顿,并且当场宣布:“那个女妖成功地引起了本妖的注意,以后她就是本妖的女妖了!”
他们当妖的,尤其是公妖,不知道羞耻是何物:“你要不要跟我双修?”
“我不能跟你双修。”
她居然拒绝了!
想跟他双修的女妖能从西丘拍到东丘好吧!
大黄难以置信:“为什么?”他有点生气,觉得这女妖实在有眼不识泰山,“我很厉害,西边山头没有谁打得过我。”脸上的表情是——看,我是山大王!
如果是以前的小白,她会说:因为你有杂毛。
棠光掬了一抔土,盖住红豆种子:“我有相公,不能跟别的妖精交配。”
“相公是什么?”大黄虽然是山大王,但还没出过山,“你的配偶吗?”
她点头,眼睛弯了弯:“嗯。”
“哦。”
好遗憾呐。
但大黄也不是喜欢强取豪夺的山大王:“那我去找别的女妖双修,我以后会称霸整个山头,到时你可不要后悔。”
棠光继续埋头刨土。
大黄大王还是有点不甘心:“你真不跟我双修?”
棠光摇头。
大黄大王突然好讨厌她的配偶:“你相公也是猫吗?”
“不是。”她骄傲地说,“我相公是狐狸。”
大黄大王一副“我就知道是这样”的表情,果然最会勾搭良家妖女还是狐狸精。
她突然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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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黄顿时喜出望外,以为她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:“你——”
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:“不知是哪位神君大驾光临?”
树叶被风吹动,人影现身。
是玄肆座下大弟子,观博神君。
戎黎跟棠光说过,是玄肆使坏让她吃下了情果,她对玄肆的弟子自然客气不起来:“你师父让你来的?”
观博盯着她的眼睛。
好好的一双慧眼,装在了她的眼眶里,便什么作用都没了,辩不了善恶,也看不到过往。
她哪里要得起这双眼睛。
观博冷嗤:“你一个小小的女妖,何须惊动我师父。”
棠光眉尾压下,顿时目光凛凛:“你找我何事?”
她身上,竟有戎黎的气场。
“天光上被你搅了个底朝天,你倒活得惬意。”观博三万年前就很看不惯这野路子出身的女妖,“要不是你这下贱小妖,我师父怎会受罚。”
怎会丢了眼睛!
棠光掸了掸袖子上的土:“所以你是来找麻烦的?”
“我来替天行道,诛了你这小妖。”他张开五指,催动诛妖火。
大黄虎躯一震:“小白,让我来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只见小白瞬间移到那神君身后,截住他的手。
她轻轻一吹,灭了他的火:“我修的也是神法,诛妖火对我不顶用。”
观博脸色骤变,猛一收手,凭空变出一把剑,运了功力,注在剑中,随后奋力刺向棠光。
然而,剑尖在离她半寸处定住了,任凭他怎么用力,也动不了一分。
棠光姿态闲适地站着:“知道我师承何人吗?”她眉眼一抬,张扬飒爽,“六重天光,战神戎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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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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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十一分,温时遇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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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久不见。”沈清越喊他,“红晔。”
除了缔结过姻缘契的戎黎和棠光之外,其他下凡世的神都变了模样。不过此前在天光时,玄肆用慧眼窥见过红晔历劫的几世过往,因而认得这张脸。
温时遇没有应答他。
玻璃水缸里的水位越来越高,戎黎不再周旋:“可以说了,你的条件。。”
沈清越的目光在戎黎和温时遇之间来回扫视,看不太清晰,轮廓的重影模糊:“你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眼睛吗。”他一副看好戏的姿态,“那你把他的眼睛挖出来给我。”
画音落地之后,戎黎和温时遇同时望向屏幕里的徐檀兮。
沈清越笑了。
这就好玩了,戎黎挖了温时遇的眼睛,棠光还能原谅他吗?恐怕一辈子都要在心坎里卡根刺,拔不出来,痛快不得。
他开始期待了。
“姐姐。”
东宝还不到一米一高,一张嘴水就往他喉咙里涌,瘦小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,踮着脚,身体在摇摇晃晃:“我好怕。”
他还闭着眼睛。
姐姐说,救他们的人来了,才会叫他睁开眼。
可是为什么还没有来?
“我害怕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一声一声,颤抖哆嗦着,死亡离年幼的孩子最近。
温时遇看着视频里的徐檀兮,眼里是一泓平静的清泉,倒映着人间烟火的暖色。
“杳杳,”他很平静,不怨不悔,“不要怪他。”
说完,他闭上眼睛。
戎黎拿起了桌上的匕首,灯光落在刀刃上,反射出白森森的光影。
“戎黎!”
他手停住,望向屏幕里的徐檀兮。
“东宝,”她目光骤亮,像漆黑的夜里突然燃起了滚烫的火光,她说,“可以睁开眼了。”
小孩子睁开眼,水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,他似乎看到了什么,张着嘴,瞠目结舌。
屏幕里有打斗的声音。
徐檀兮取下发间的簪子,用牙齿咬住一头,利索地将簪子折断。
那是戎黎送给她的,薄薄的玉片里面藏了刀刃。刀刃是特殊材质,硬度很强,能断铜破铁,能割骨挑筋。
这把刀,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。
呲的一声。
锋利的刀刃划在玻璃上,玻璃瞬间裂开一道痕,徐檀兮一脚踹碎了有裂痕的玻璃。
巨响之后,水流哗哗地四溅开来。
她没有管手上的铁链,直接拖着玻璃走到旁边的水缸,用同样的办法,划破了玻璃。
“东宝,往后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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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宝像一只小乌龟一样,缩到边边上。
“咣!”
徐檀兮把玻璃踹出一个洞,水立马流出来,她转过头来,冲着镜头说了一句:“戎黎,注意安全。”
是程及他们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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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手中的刀锋一转,抵在了沈清越的脖子上,他把人制住,用英文对那些佣兵说:“枪放下。”
对面十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唯有为首的那个黑人握紧了手里的枪,将枪口指向戎黎,他手指扣动扳机——
戎黎一脚踢出转椅。
男人腿部被击中,子弹打偏。
“砰。”
窗户被击穿了。
警察听闻枪声之后,破门而入,穿着防弹衣的宁科冲在最前面:“把枪放下,举起手来!”
朝戎黎开枪的那个黑人再次扣动扳机——
“砰!”
狙击手一枪将其击毙。
剩下的十多个人立马放下枪,举手投降。
胜败已成定局。
“看得到吗?”
投影幕布上,程及那张俊脸凑了过来,手里还扛着一把麻醉枪,他盯着镜头在摆弄:“这玩意坏没坏?”
不管了。
他对着镜头笑得痞里痞气:“戎黎,你听好了,回来得给我加钱。”
地上中了麻醉枪的男人踉踉跄跄地爬起来,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盯着程及的后背,猛地抬手——
后面的徐檀兮一脚将匕首踹掉,男人回头,心口刚好撞上她的拳头,白眼一翻,往后倒了。
沈清越盯着屏幕里,目色发红。
徐檀兮把头发别到耳后,转过头来,她用从他那里挖去的那双慧眼,看着他,像当年在幽冥四十八层那般,那般挑衅、张扬:“别阴魂不散,不然你还得死一千次一万次。”
沈清越仰头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这笑声让人毛骨悚然,宁科用枪指着他:“你笑什么?”
他眼里翻滚着火光,来势汹汹,像要毁天灭地:“我笑你们蠢。”
突然——
“嘀、嘀、嘀、嘀……”
计时启动,戎黎目光望向桌上的手机,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在跳动:十、九、八——
戎黎大喊:“快趴下!”
他没有时间犹豫,抓过沈清越转了个身,按出手表上的特制刀刃,在玻璃上划了道痕,一脚踢碎,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沈清越踹了出去。
“砰!”
玻璃被震碎,火光从窗户冲压进来。
戎黎拽过温时遇,把他挡在身体下面。
“砰砰砰!”
炸弹炸开,肉体和骸骨四分五裂,半空中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,把这个夜幕染得火红。
像千树万树花开的焰火。
连续数声巨响之后,归于平静。
温热的液体流进了温时遇的脖颈,他指尖摸了一下,一片血红:“戎黎!”
戎黎从他后背滑下去,倒在地上。
“还——”他张嘴,血液涌出来,“还你的。”
温时遇救过他一次。
他现在还了。
“戎黎!”
“戎黎!”
“……”
她在喊他。
声音越来越模糊,他看着投影仪里的影像,视线也越来越模糊:“棠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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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合上眼睛。
他跌进梦里,看见了熊熊燃烧的诛神业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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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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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回到戎黎回帝都的第二天,八月十二号。
晚上七点多,徐檀兮给他打电话。
“你吃晚饭了吗。”
“吃了。”戎黎吃的外卖,盒子还在桌子上没收,他懒骨头地躺在沙发上,“你呢,今天吐得厉不厉害?”
“今天还好,晚上奶奶炖了大骨汤,我也喝了。”
她吃不得油腻的,任玲花花了好一番功夫,才把荤腥味盖住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房间里。。”徐檀兮坐在房间的地毯上,窗户开着,风扇悠悠地转,窗前的桌子上放了只花瓶,花瓶里有枝栀子花,是徐檀兮从院子里折来的,风吹着,花香淡淡、沁人心脾。
戎黎问:“程及他们呢?”
“他、潮生,还有江醒在外面斗地主。”她上楼之前看了一小会儿牌,“他们赌得很大,潮生输了很多钱。”
这不奇怪。
“傅潮生不是赌博的料。”
傅潮生的脑子是直的,不太转,牌技是小学生水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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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去帮我。”
“别到太晚,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徐檀兮电话里嘱咐戎黎,“你在外面不要落单,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楼下,傅潮生已经输到把头发揪到东倒西歪了。
三个六刚打出去,他伸手去拿回来:“我不出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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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及按住:“不能悔牌。”
傅潮生瞪他,绷着漂亮的脸,一脸凶相。
程及把他的手拿开,出牌:“三个J。”
下家江醒说:“不要。”
傅潮生手上有三个九,要不起。
程及继续出:“一对七。”他手上没牌了,耸耸肩,笑得欠揍,“抱歉,我赢了。”
下家江醒接着出:“一对二。”
傅潮生手里三个九,一个二,一个大王,他要不起,就拿眼瞪江醒。
江醒只剩一张牌了:“一个三。”
这盘结束。
傅潮生又输了,手里的大王都没有出出去,如果他出单个六或者单个九,这把他就赢了。
程及食指拇指搓了搓:“小傅总,转钱。”
小傅总抱起装着红豆包的袋子,咬了一口:“转账到上限了。”
小傅总的卡国内就几十张,要到上限,不是个小数字。
小傅总胜负欲超强,小傅总把袋子捏皱,小傅总想捏程及和江醒,小傅总想捏爆他们。
程及心情很嗨:“先欠着。”
他发了个微信:【欠款十万】。
傅潮生不会叠牌,一把牌放得乱七八糟,四个三放在了两个地方,拆了打出去的情况也有过。
徐檀兮下楼了。
傅潮生冲她招手,抓出一头的呆毛十分可爱:“光光。”
徐檀兮走过去:“牌给我。”
傅潮生把牌给她了,自己起开,位子给她坐,红豆包的袋子也推过去。
程及伸手去拿包子。
傅潮生啪的一下打下去,还凶狠地剜了一眼。
程及:“……”
傅潮生掰开一个包子,把有馅儿的部分掐出来,喂给徐檀兮。
她接过去,自己吃。
傅潮生把包子皮掐了自己吃:“赢了算你的,输了算我的。”说完,他拧眉头,“可是我的也是你的,输了我的也是输了你的。”
他赚的钱都要给光光。
所以:“光光不要输。”
徐檀兮笑了笑,一挑眉,自信又张扬:“好啊。”
棠光可是很会玩的。
玩了七盘,徐檀兮赢了五盘。
“棠光,”江醒更习惯叫她棠光,“你出老千没?”
空调开着,徐檀兮腿上盖了件薄毯子,坐姿很淑女,裙摆柔顺地垂着,她在洗牌,动作熟练、迅速:“我不需要出老千。”
挺狂啊。
当然了,棠光早年在官鹤山的赌场混过。
她出牌:“三个K。”
程及和姜灼都要不起。
最后,她出了个七,这盘结束:“我又赢了。”
傅潮生眼睛弯弯的,把腰杆挺直:“快点给钱。”
程及瞥了徐檀兮一眼,这不是戎黎他老婆徐檀兮,这是钮钴禄棠光。
后面,钮钴禄棠光一路碾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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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窗边守着的乔子嫣拍了张照,发到LYG物流的高管群。
里面都是见过棠光真颜的自己人。
景老三:【他们在干嘛】
乔子嫣:【斗地主】
老赵: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四个同框】
一个LYG前任老大、一个LYG现任老大、两个并列第一的跑腿人,四个人不是隐退就不是不露面,还真是头一次同框。
乔子嫣:【世纪大同框】
大海:【LYG的王炸啊】
戎黎把王炸留给了徐檀兮。
晚上七点四十三,何冀北打来电话:“池漾受伤了,人没事,已经送医院了。”
戎黎把浴室的水龙头关掉:“谁干的?”
“应该是沈清越。”
谁都知道池漾是谁阵营里的人,这明显是冲着戎黎来的。
戎黎来帝都也不是来解决LYG和LYS解散的事,他是来解决沈清越的。
“我晚上开不了车,叫个人来接我。”
戎黎挂了电话,套上衣服,拿了手电筒出门。
沈清越必须死,他是疯子,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,不死不太平。
戎黎站在别墅门口等车。
十多分钟后,远处有车灯打过来,一共来了三辆车。
西半山很偏僻,方圆几里只有戎黎的住处。
车停在了戎黎前面,车门打来,一根导盲杖先落地,随后是锃亮的黑色皮鞋。
“好久不见,”沈清越下来,“戎六爷。”
黑夜,是戎黎的弱点。
沈清越的目标不是徐檀兮,是戎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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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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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医院等结果的时候,程及一直沉默。
“程及。”
“嗯。”
林禾苗挨着他坐:“你不高兴是吗?”
他刚才都不说话,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“不是不高兴。”他语气很郑重,“你年纪没到,我们领不了结婚证,而且你还要念书,这个时候怀孕对你很不好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如果真有了你不要吗?”
他怎么会不要,只不过他要把决策权给她:“你想不想生下来?”
林禾苗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嗯。。”她来的路上都想过了,“不要想得那么复杂,要是怀孕了,我就休学一年。”
学校如果不同意,那算了,她不要录取名额,明年再考就是了。
程及可没她想得这么开:“你不怕啊?”
“为什么要怕?”她一点都不愁,甚至有点雀跃,“我觉得挺好,你和关关哥哥差不多大,这个年纪可以当爸爸了,我想给你生。”
程及马上就要满二十七了,满了二十七就是二十八了,到了二十八就快三十了。
别人三十岁有的,她希望他也有。
“不要光为我想。”程及说,“就算再喜欢我,你也要优先考虑你自己,你愿不愿意,你适不适合,对你好不好,你要先想这些。”
他骨子里是个绅士又温柔的人,虽然他披着风流的皮囊。
她喜欢这样的他。
“这些你会替我想啊,我想你就可以了,不是吗?”
市状元的思维逻辑果然跟厉害。
程及投降:“嗯,我会替你想,你就选你最想选的。”
事实证明——
他们想多了。
女医生看到单子上林禾苗的年纪之后,态度就不是很好:“没有怀孕,去楼下做个胃镜。”
她有个闺女,也是十九,刚高考完,要这是她闺女,她非把这男的打到不能人道。
程及不放心:“她早上吃过东西,会不会影响结果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确定没有怀孕?”
女医生把单子一撂:“要不你来查?”
程及:“……”
女医生瞥了眼依赖地靠着“渣男”的小姑娘,语气好了点:“吃了早饭做不了胃镜,你明天空腹过来。”
她说好:“谢谢医生。”
从诊室出来,她叹了口气。
程及反倒松了口气:“你很遗憾啊?”
是啊。
她好遗憾:“我连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。”
在哪上幼儿园她也想好了,就去关关那个学校。
程及牵着她往电梯口走:“叫什么?”
“程爱及。”
程及:“……”
这名字好明目张胆。
林禾苗见他不说话,问他:“不好听吗?”她觉得很好听。
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,就很怪。
但程及没原则:“好听。”取名字的事先放一边,“你还小,等你再长大一点,等结婚了,我们再生小孩。”
林禾苗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表面意思:“可是你不小了。”
“……”
程及有被“内涵”到:“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。”
在祥云镇,程及这个年纪叫高龄未婚,再过几年要孩子叫中年得子。
程及突然就对年纪有了恐慌:“你是不是嫌我老?”
林禾苗满脸真诚:“没有。”
程及对年纪的恐慌并没有减少。
回到麓湖湾,程及才看微信,戎黎发了四条消息过来。
10:37
戎黎:【狗头】
10:52
戎黎:【狗头】
11:13
戎黎:【狗头】
11:34
戎黎:【狗头】
程及很烦他。
程及:【干嘛?】
戎黎秒回:【结果】
程及:【没怀】
戎黎:【做措施不一定有用】
比如他就把避孕套做破了。
程及是老流氓,秒懂。
程及:【厉害啊你】
戎黎:【微笑】
措施不一定有用,后半句是——
戎黎:【关键是要做个人】
程及:“……”
戎黎上辈子一定不是人。
程及:【滚吧你!】
戎黎:【狗】
程及:【屎】
戎黎:【炸弹】
程及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
戎黎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……【炸弹】【炸弹】
程及回了把【刀】,然后把他删了。
明天应该是晴天,今晚坠了满天星。
程及洗完了澡,回房看见林禾苗穿着睡衣乖巧地坐在床上等他。
他裸着上身出来:“回你自己房里睡。”
她把放在床上的T恤的递给他:“我不可以睡这儿吗?”
程及决定听戎黎的,做个人。
“那你睡这儿,我睡你房间。”他把衣服套上,拿了枕头准备走人。
林禾苗拉住了他的枕头:“为什么不一起睡?”
他手撑在床上,眼睛里还有浴室里沾来的热气,笑得很不正经,他反问回去:“你说为什么?”
她八月底就要去帝都了,舍不得跟他分开:“就躺一起都不行吗?”
程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你怎么那么单纯啊小姑娘。”他把空调被拿过来,把她裹住,“你男朋友可不是那种盖着被子只聊天的人。”
她懂他的意思,红着脸反驳:“你不能这么草木皆兵。”
“要以防万一。”
她拽着他的枕头不松开,羞羞怯怯地问:“那以后都不一起睡了吗?”
程及想了下:“不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。
程及嗯了声:“谁把你教坏了?”
她眼睛亮亮的:“你啊。”
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:幸运的女孩子,从挚爱的人那里学会了男欢女爱。
程及俯身,吻在她额头:“晚安。”
戎关关只在家里住了一天,第二天戎黎送他回祁家。
他有两个小电风扇,拿在手里的那种,他把粉色的给嫂嫂用,自己举着蓝色的对着脸吹。
“嫂嫂,凉快吗?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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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有三十度,室外很热。
“哥哥,你要不要吹?”
“不要。”
戎黎走在最左边,旁边的徐檀兮一只手要拿小电风扇,一只手要牵戎关关。
戎黎对戎关关说:“你到我这边来。”
“哦。”
戎关关松开手,走过去。
徐檀兮的右手空出来,戎黎先牵着她,另一只手牵戎关关。
戎黎的车位在比较里面,停车的方向朝着墙面。
他先过去开后座的车门,开到一半,动作停下,他后退一步,把徐檀兮和戎关关护到身后,一脸戒备。
“出来。”
车前面爬出来一个人,一个男人,四十岁上下,有点胖,动作不是利索,长得挺憨厚老实:“不好意思啊,我——”
戎黎眼神阴沉:“谁派你来的?”
男人懵逼脸:“啊?”
戎黎一双杏眼像两轮弯刀:“沈清越?”
懵逼脸:“啊?”
戎黎没耐心,走上前,直接抓住男人的手,往后一扭,暴力治服。
男人痛得嗷嗷叫:“哎呀呀呀呀!”
戎黎把他摁在了车盖上:“你在我车上动了什么手脚?”
男人脸都青了:“我没啊。”
戎黎扣着他的手,用力一压:“说。”
手快断了,男人喉咙快叫破了,眼泪飙出来:“我我我我硬币滚你车下面了。”
戎黎不信,肯定是沈清越派来的,沈清越想害他家徐檀兮。
他想把这人的脑袋扭下来。
戎关关蹲下,手伸到车底,捡了个硬币出来:“是五毛的吗?”
男人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神经病:“还有一个一块的!”
戎关关又蹲下去,看到了一块的了,伸手够了够,够不到:“在里面捡不到。”
人家真的只是掉了两个硬币……而已。
徐檀兮过去拉了拉戎黎的袖子:“先生,你先松手。”
戎黎没松手,摸到电话,拨了110,眼神阴森暴力,语气严肃正经:“我要报案,有人想害我家人。”
徐檀兮:“……”
戎关关:“……”
捡硬币的路人甲:“……”

都市言情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 txt-450:小嬌夫是小野馬,昭裡和爺爺冰釋(二更)閲讀

他從地獄裡來
小說推薦他從地獄裡來他从地狱里来
秦昭里诚实地说:“吃什么午饭,我现在就想跟你睡觉。”
姜灼:“……”
这是路上。
他小声提醒:“别人听得到。”
秦昭里才不管,抓着他的袖子,看着他问:“你不想啊?”
他不说话,耳朵很红。
秦昭里贴在他怀里蹭他、勾引他:“不想?”
“……想。”
怎么会不想,他那么喜欢她。
她踮起脚,凑到他耳边:“家里没有套了,我们去买吧。。”
“……”
姜灼害羞地点头:“嗯。”
两人先去了超市,姜灼说还要买点菜,推了购物车,秦昭里先去拿了超级多的套套,而且大大方方、不遮不掩。
姜灼:“……”
他拿了一袋抽纸,把四四方方的盒子盖住,推着车、牵着女朋友去了生鲜区。
在他们买牛肉的时候,后面的女孩子探头过来看了看,不太确定:“你是姜灼吗?”
她看了眼姜灼的助听器。
“我是,请问你是?”姜灼并不认得她。
秦昭里见是女孩子,顿时一脸防备。
女孩腼腆地笑了笑:“我也是学大提琴的,我在网上看过你拉琴的视频,真的很棒,恭喜你拿奖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女孩拿出笔和本子,有点不好意思:“可以给我签个名吗?”
姜灼待人很礼貌:“可以。”
女孩把本子和笔递过去。
姜灼第一次给人签名,字签得端端正正,还写上了日期。
女孩接过纸笔,悄悄咪咪地打量秦昭里:“这是你女朋友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祝你们幸福。”
姜灼礼貌地笑了笑:“谢谢。”
女孩带着签名走了,走远之后偷偷拍了一下音乐家和他女朋友的背影。
秦昭里去货架上拿了个口罩,拆开给姜灼戴上。
“你火了。”
他眼睛露在外面,眼神很干净,带着困惑,像迷路的小鹿:“嗯?”
他还不知道他在微博上小火了一把。
“网上好多小姑娘喜欢你。”秦昭里故意把购物车里的抽纸戳开,让那几盒套套露出来。
姜灼又去把抽纸放好,盖住:“我喜欢你。”
他把她接下来要吃的醋全部堵回去了。
快一点了,他们才买完东西回家。
进门后,姜灼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:“我先去做饭。”
秦昭里拉着不让走:“不吃饭,吃你。”
姜灼担心她的胃:“吃了饭再——”
她将他推到了玄关换鞋的椅子上,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边吻他,边坐到他腿上,鞋子踢掉,双腿盘到他腰上。
不是单纯只接吻,秦昭里怎么可能只接吻,她手在他身上到处作乱。
没一会儿,两人的呼吸都乱了。
她离开他的唇,换气的时候,吻住他的喉结:“我好想你。”
他身上出了汗,很热:“我也想你。”
特别想她。
上课时想她,演奏时想她,走路吃饭也想她,梦里还是她。
他的手刚碰到秦昭里的上衣衣摆,门突然开了。
是姜烈回来了,兄妹两个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姜烈呆滞了三秒,然后收回惊掉的眼珠子,淡定地揉了揉眼睛:“哎呀,眼睛好痛。”她伸手,摸摸前方,“怎么突然看不见东西了呢?”
姜灼:“……”
姜烈目不斜视,“摸瞎”去了自己房间,并关上门,打开手机音乐,把声音调到最大,仿佛在说:我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……
秦昭里窝在姜灼怀里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你还笑。”他脸都快要烧熟了。
她擦掉他唇上沾的口红:“我们去隔壁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去了隔壁的房子,门关上,又吻到一起去了。
秦昭里伸手去扯他的衣服,他按住她的手:“窗帘没拉。”
青天白日的,秦总还是要脸的。
“去房间。”
姜灼把她抱起来,面对面地,托着她,让她腿放他腰上:“去浴室好不好?”
他挺会的,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。
“好。”
姜灼抱她去了浴室。
天气很热,他把花洒开了,两人站在微微带了点温度的水下面。
他吻着她,衣服扔得很乱。
“昭里。”
“嗯。”
他语气很懊恼:“刚刚买的东西没有拿过来。”
秦昭里是个乱来的:“不用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
姜灼缓了下,穿上衣服,去拿东西。
秦昭里站在花洒下面思考人生:总感觉自己像个只顾爽不管后果的渣女……
哎。
他怎么那么不好搞啊。
两点五十八,结束。
秦渣女懒骨头地躺在床上,空调被搭在腰上,像一滩软泥:“我想抽根烟。”
姜灼把空调被给她盖好,遮住她裸露的皮肤:“不可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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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吧,本来还想快活塞神仙。
姜灼侧躺着在她身边,手指顺着她铺在枕头上的头发轻轻地抚着:“你晚上要不要去看你爷爷?”
她滚进他怀里,抱住他的腰,嗅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:“你去不去?”
姜灼摇头:“我要是去了,你们两个恐怕又要吵架。”
“你不去我也不去。”
“昭里。”
他想劝劝她,她不听,勾住他的脖子,在他身上这儿啄一下那儿吻一下:“一起去,嗯?”
他拿她没办法:“好。”空调开得有点低,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,“你睡会儿,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秦昭里拉住他。
“你不累吗?”
姜灼摇头,下了床。
秦昭里懒懒地换了个瘫着的姿势,捶了捶腰:“二十一岁的小野马就是不一样啊。”
小野马姜灼:“……”
秦延君住的老宅在繁庭公馆。
家里帮佣的阿姨张女士接完电话后,去敲了书房的门,在外面说:“董事长,秦小姐刚刚打电话来说,晚上过来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这个“嗯”比较愉悦。
张女士又说:“秦小姐说会带男朋友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
这个“嗯”就不太愉悦了。
六点二十,秦昭里和姜灼过来了,老爷子正在客厅装模作样地看报纸,人来了他头也不抬。
秦昭里牵着姜灼过去,叫了声:“爷爷。”
秦延君态度挺冷漠:“嗯。”
姜灼把带过来的见面礼放在桌上:“秦爷爷。”
秦延君把报纸一翻:“哼。”
这一副被欠了几百个亿的态度。
秦昭里忍着才没怼回去,拉着姜灼坐到沙发的另一头。
大概有十多分钟吧,祖孙两个都不吱声。
秦延君又翻了页报纸:“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?”
秦昭里还没打算回去:“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。”
秦延君不以为然:“给别人打工有什么好。”
“我在秦氏一样是给人打工。”她又没有股份。
秦延君被她噎住了。
“董事长,”张女士说,“饭好了。”
秦延君把报纸放下,摘掉老花镜:“吃饭吧。”
饭桌上很安静。
秦延君坐一边,秦昭里和姜灼坐对面。
“这个有点辣。”
姜灼不太能吃辣,秦昭里把他面前那盘尖椒牛肉端开,换了一盘东坡肉到他面前。他只夹自己前面的菜,秦昭里怕他吃不到,拿了个碟子给他夹了很多菜。
秦延君看得很不是滋味。
姜灼在桌子底下拉了拉秦昭里的衣服,她这才夹了块肉给秦延君。
秦延君愣了下。
她独立得早,十几岁就搬出去一个人住,这十多年来,他们祖孙一起吃饭的次数用手指数得过来,每次在饭桌上不是一句话没有,就是谈公事。
秦延君看了看她。
她很不自在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秦延君把肉吃了。
他都不知道他的孙女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,他教她认股市走势的时候,她才长到桌子那么高。
饭后,秦昭里和姜灼坐了有一个小时,也没一句交谈。
过了八点,她说:“我们回去了。”
秦延君语气淡淡地嗯了声。
秦昭里拿了包,和姜灼走到门口,她停下:“爷爷,多保重身体。”
秦延君回了声:“车开慢点。”
祖孙两个都一个脾气,性子犟,不会服软,有些话憋着不说出口,也说不出口。
等从别墅出来,秦昭里回了头,看屋里的灯光,看灯光里老人的白头发。
“今天桌上的菜都是我爱吃的。”